咸鱼酒。

没人夸就会死。

【百日郑楚-day67】 捕风-上

之前写的太烂了,用我熟悉的叙事节奏又来了一次。估计三发完。

ooc,纯胡扯。

 

 

捕风。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B市是一个标准的温带季风型城市,冬寒夏热,雨热从不同期。这就意味着郑吒在拥有少见明净天空的六月,不仅要忍受无孔不入的酷热和恼人的蝉鸣,还要随时提防突如其来的暴雨。而这个夏天他又格外的疲于奔命,与大学同学共同创办的企业岌岌欲摧,再找不到客户的话,没有现金流注入的他们只能抱着堆积在仓库里的上千件半成品去废品站试运气了。

他们试图完成的是一款具有初步人工智能的机器人产品,用于家居服务。在业务讨论中同样提出了作为科研辅助的可能,但因为受众限制不了了之。楚轩在第一次研发会议上表示这将是跨时代改革性的产品,大包大揽了全部技术性的设计,但他制造的第一版产品外壳的实物委实太过于反人类,让郑吒不得不去本校的机械设计制造及自动化和设计系各自拉拢了一位学霸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犹然能够想起在一次次无谓的会议中他是如何热血上涌地解释那些让人头昏眼花的数据,又是如何不甚娴熟地与人推杯换盏虚与委蛇。想起第一批产品全部售罄后他们如何酩酊大醉,楚轩含着浅红色的果酒索吻,头顶的灯光是温暖的黄色,醉得东倒西歪的人们被过于古旧的光影塑成了一尊尊凝固在久远时光中的雕像。

都像是在梦里。

 

他抱着公文包走过被太阳炙烤得灼烫的青石板,金红色的夕阳透过杨树婆娑的枝叶拉出漫长的痕迹,无数下班放学的人从他身边飞快地掠过,沉默或者充满了欢声笑语。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逆流而上的鱼,生活的波潮汹涌而来,而他一旦停止前进,就会跌落进某种虚无又粘稠的境地,像是被淤泥层层裹覆,最终腐烂在无人所知的深黑幽暗里。

这是他和楚轩分开的第三个月。

哪怕他终日奔波,被雪花一样的文件埋没,也总有一分半刻的空闲时间让他停下来计算以楚轩奔赴西北为开始标志的时间的长度。他不觉得痛苦,只是觉得空洞,像是老房子的窗棂碎了,鼓噪的西风日日造访,被时光锈蚀的窗帷只有在风中无望地飘荡。他几乎是麻木地承受着这种空虚,然后一遍遍地回忆旧时光。他脱不开一个诅咒般的定论,新加入他们团队的萧宏律居高临下地说:“是你把楚轩赶走了。”

他当时已经听不得楚轩的名字,怒气突然涨起又忽然被熄灭,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只能黯然且不置一词地从他们乱七八糟的办公室离开,路上碰倒了一个装饰性的机械臂,精铁的外壳哐啷一声落在地上,楼下仿佛传来了其他租客的咒骂声。

这当然不是他们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分别,在楚轩十七岁那年,带着忏悔和爱意的他的生母生父经过多方辗转找到了他们面前,哭着恳求楚轩体谅他们少不更事时犯下的错误,像在天父面前悔过的信徒一样虔诚地请求楚轩给予他们补偿的机会。这像是烂俗电视节目的结尾,不出所有人所料,热衷于公益的满怀爱心的楚轩养母,在一次大型的留守儿童普及教育活动之后,饱含泪水地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当夜他们拉开窗帘,在星月俱光的夜幕之下交换了一个吻。之后楚轩远走他乡,只带了一本画册和一个相簿,关于他的近乎于荒原的一切,在两人共同的书架和桌子上横陈。郑吒认真地将它们归拢一处,像是在开辟一方小小的伊甸园。

这之后他们保持着似有若无的联系,直到一年半以后他们度过了高考后漫长的夏季,在同一所大学的校门口重逢。郑吒的个子拔得更高,楚轩却愈显瘦弱。郑吒记得自己当时有一点奇异的窃喜,心想哪怕是他的生身父母,也不及自己照顾的妥帖。

 

他对楚轩的了解几乎深入骨髓,自从八岁那年偶然成为了同桌,他们之间就系上了无从割裂的羁绊。当时他还只是天真的幼童,楚轩已经因为情感缺失遭遇了几度抛弃。郑吒曾经试图从心理学上探求这种情感缺失的根由,多次寻访楚轩幼年的经历后却一无所得,楚轩的养母遗憾表示:“从我所能得到的信息中,楚轩情感缺失的症状在第一次被收养时就已经显露了端倪,但我并不能确认这是天生还是在福利院中受到的心理创伤所致。”

天生的情感淡漠在心理学上也没有准确的定性与解决办法,楚轩也没有表现出其他症状。他完全能够正常地进行人际交往,模拟出常见的情绪,并在恰当的时机表达它们。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穿那一层正常的外壳下无垠的冰封,像是一片纯净无暇的沙漠。

郑吒常常觉得楚轩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外面的世界繁华而喧嚣,楚轩却只能听到一点虚幻的回音和被折射得失真的色彩,而他真正的情绪就在冰壳内反复跳动,像一簇幼小的火苗。他用了数十年时间和数也数不清的深厚爱意将那层冰壳打磨成纤薄而澄透的镜片,带着楚轩尝透了人世的苦和甜。

但这些终究也只是他以为。

 

郑吒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像是一个疯子,跳着谁都摸不到旋律的踢踏舞跌跌撞撞地向B市撞过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们在倾盆暴雨里经历过中考,那个学校已经很老了,排水设施不太好,地势又低洼,一天过去,楼下已经是一片汪洋。郑吒在楚轩楼上考试,一考完就飞奔了下来,把自己和楚轩的笔袋塞到书包里,一手举伞一手抓住楚轩的小臂,带着他从白茫茫的雨和白茫茫的水中走了出去。

楚轩只管在他身边跟着,时不时提醒他小心水里的石头。风大雨大,其他的考生要么干脆收起伞狂奔,要么就站在教学楼门口观望。郑吒小心翼翼地撑着伞,防止伞骨带着布料一起被风卷走,还要一边走一边朝楚轩笑,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雨,最近的气候果然很奇怪,说不定过几天还会下冰雹。”

楚轩说:“暴雨本来就是自然的天气现象,B市日降水量超过200mm的情况在过去十年中出现过六次,这并不是小概率事件。这里排水设施失灵,雨水堆积,才会让你有这种错觉。”

郑吒说:“刚刚中考完,放松一点,放松一点,不要跟我提那些数据了,我头痛。”

楚轩说:“多思考有助于防止脑细胞退化成肌肉。”

他的话音被风扯得一片破碎,随之破碎的还有他们早就摇摇欲坠的伞。郑吒手里只剩下半拉碎布和光秃秃的伞骨,他当机立断把这些垃圾扔在了路旁边的绿化灌丛上,拽住楚轩的手臂开始飞奔。

等跑到校区外面找到郑母的车时,他们已经浑身湿透。本来就身体虚弱的楚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瞪瞪地抱紧了郑吒,一叠声地呢喃说:“我冷。”

郑吒被他的体温从梦里烤醒,费了半天劲才从他紧箍的手臂里挣脱。没了抱着的人楚轩迷茫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盯着郑吒开始落泪。郑吒的心被他揪成一团,赶忙翻箱倒柜地找药找水给他喂下,又把空调关了,只是开了窗通风。

忙完之后他累了楚轩也困了,楚轩抱着他的胳膊说:“我喜欢你。”

他当时疲惫到迟钝,什么都没能听懂。

 

楚轩每次生病都要虚弱一段时间,又是中考完的暑假,两个人都闲,郑吒就陪着他一起软绵绵地窝在床上。他一直都在低烧,有时候体温还会忽然升高,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也没有安全感,好像剥去了一层外壳,非要有人在身边护着,就一直黏着郑吒。他抽条晚,这时候还显得小巴巴的,就在郑吒面前缩成那么小的一团,让郑吒忍不住想要伸手,像摸一只大猫一样呼噜一把他的头发。

他还会一声声地跟郑吒说:“喜欢你。”郑吒听了一遍两遍,到三遍四遍的时候忍不住在想,楚轩究竟懂不懂得喜欢是什么呢?他一直都把楚轩当成小孩子来看待,小孩子是分不清占有欲和爱的,就像是想不通更重要的是家里养的猫还是同桌的小女孩。

楚轩生病的第四天,风涌云动,天色黧黑。在中午的时候冰雹就砸了下来。他们一起趴在窗户前看大块大块的冰从天上落下去,外面噼里啪啦地响,还有远远传来的尖叫声。楚轩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眉峰逐渐蹙了起来。

郑吒伸手试他额头,有点烫。楚轩打了个喷嚏,很认真地扭头问郑吒,说:“你喜欢我吗?”

郑吒觉得喜欢这个词有点娘,不应该用在兄弟之间。但是为了照顾兄弟的情绪,他非常爽快地点头说:“对,很喜欢你。别看了,关上窗户我带你去吃药。”

楚轩忽略了后来他说的这些话,像只小猫一样扑过来咬住了他的嘴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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