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酒。

没人夸就会死。

【朱白】 101次坠落-1

大型反复be现场。

 

 

 

第一次坠落

 

 

多年之后朱一龙还是会想起过去。

他站在聚光灯下的岁月远长于平淡生活的辰光,万人目光倾注的背后,并不如一些人想象的光鲜漂亮。他从中年起有记日记的习惯,虽然免不了忙碌到不得空闲,但积年累月下来,仍然写完了厚厚一沓,在终于安静的时候能够捡起来细细翻阅,从现在一路回望到泛黄的胶片。

在戏外的时候他向来沉默,像是喜怒哀乐都尚有隔阂,他能够理解戏里戏外种种浓烈的冲突,自身却从不曾过度地冲动。贪嗔痴终于是五蕴炽、别离苦,他寡淡多年,至少不曾这样苦过。

在不被闪光灯照到的地方,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平凡。娶妻生子、生老病死。世间的每一种病痛和苦楚都不曾因他被万众瞩目而避开,也不会嫉羡他的荣光,就此降下加倍的烦忧。他的孩子继承了父母的样貌,自小就是冰雕玉琢一般的漂亮,朱一龙看孩子那样漂亮地长大了,自此就要自己走,他也未曾横加干涉。

他想,自己的世界里总要是一切都能自由地生长。要有玫瑰花,有漫山遍野的麦田,还有轱辘轱辘打着水的星星,要不用走很多步,就能看1670次日落。

他七八十岁的时候,还保持着孩子一样的念头。这样柔软的稚嫩是有人留给他的,像是刻下一道伤口,疤痕就永远柔软地阵痛,新长出来的肉带着棱角,内里比以往还要软着。他翻着日记,从头到尾没见过几次那个名字,但心里总是在念,像是修佛的人在磨一串念珠,一毫一厘地用此生缓慢修行。

他日记里也不写,是不想念给别人听。在他人眼中,他们早该互相忘了。一个夏天的情谊多么深且浓,日后多少真情假意的沟通,不会抵得过岁月磋磨,曾经最热切地喊过他们名字的那些人,也明白琉璃易碎彩云散,情感美好得比一切都不坚牢。

他有些发疯的时候,阅读过无数个近乎梦呓的猜想。那些过界的绮念,藉由他人的口和手被万人所知,有的荒唐,有的怯懦,有的如同利刃一般直插真相。但读和写的人都当作一场戏谑,最疯的梦想家也不敢猜这些是真的。他们之间磊落得像山涧披落,是银河从九天之上落降,于某一日乍然落进江河。于是干渴的沙漠藉此建立了王国。

而俗世的倾塌只需要抽出几块砖瓦。

 

他们也见过。只是不再有过于亲昵的交谈,所有人对他们共同出演的《镇魂》中沈巍和赵云澜的热情都褪去了,那个闪闪亮的标签终于褪去了包镀的一层玫瑰色,露出黄铜朴素而破旧的陈金色。没有相关的提问,没有铺天盖地的表情包,他们的粉丝也各自筑起堡垒,躲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就很好。

他浅浅地聊起过这个话题,随后有关的话都被他自己掐断了。越来越多的曝光让他慢慢掐准了问答的分寸,但这个话题每每谈起,总让他觉到一点隐痛。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歇斯底里,不过是有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像是沉秋时节站在松树下,一根松针顺着风掉在了手臂上。

有过一点曾惊魂入梦的意难平。

遇到一个契合的人,概率实在是低得可怕。人生在经纬线上,一步就连通了整个世界,每一种细微的变化都对应着无数种可能。也许在其他世界的自己走过无数个岔路口,才走到了能同他相遇的这个时刻,一起演了一部戏,是多少人惊羡的运气。

而借着一部戏一举成名天下知,则又是更小概率的幸运了。

以他自己的生活信条,每一个时刻都算是绝无仅有的。但想起那个夏天,仍然觉得快乐太快乐,一辈子再没有过那样的时刻。被千千万个女孩托举着自蛟化龙、鲤跃龙门的时候,是他在陪着的。

他艳羡当时的自己,凭着一点朦胧的喜欢,有过太多次浅尝辄止的亲昵。他不能否认在拍摄过程中避无可避的移情,他能演出沈巍万万年间压抑的情思,自己也要浸到那样苦涩又沉重的爱意之中。当沈巍看向赵云澜、朱一龙看向白宇的时候,千言万语都失声了。

他至少要算是专业的演员,自然有办法从角色残留的情绪中脱离。但总有一点点是抹消不掉的,像是一颗种子,悄无声息里萌出荆棘,每一根刺向上生长,缠出了一朵玫瑰。他无从猜想这样幽微的情思在白宇心中留下了多少痕迹,只有在最深沉的夜梦中,他才敢揣测,是否藉由这场戏,他们人尽皆知、万众瞩目地相爱了一次。

这样虚妄无望的想法,只有过寥寥几次。在那个夏天之后,一切都随着让人汗流浃背又泪流满面的阳光漂流而散去,当时他隐约有过一点预感,在那之后,虽然维持了日常的联系,但还是日渐疏远了。

踽踽独行的人要贪恋温暖,生于深渊的则要渴求太阳。可他虽然寡言,却不曾孤独,也不曾沉入暗无天日的绝境,至于为何脱不开、放不下,思来想去,一定是那个夏天过于炽热,短暂重逢的时候他笑起来太明亮,叠着千万人的欢呼,一百种的思念,肌肤相贴时有一点温凉而妥帖的触感,像一双手托举着,在雪地里升起了一颗星星。

 

每一片天空里都有数不清的星星,随着日升月沉显着光明。或许在我们看不到的漫长维度中,它们像人一样生老病死,也有爱恨嗔痴。在这些星星的目光之中,所谓人类,不过是茫茫宇宙中的一点尘埃,顺着框架构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真空传不出声音,人口所言和人耳所听,不过是方寸之间的窸窣。

当朱一龙每次以冷静和克制做出决定时,他就会抬头望一次。望到穹顶或者晴空,或者太阳和星星。他会想到极地里有绚丽的光,顺着洋流有鲸的歌声,地壳深处熔岩涌流,两三个好友各自奔赴的前程,冥冥中经天纬地的大棋盘上黑白子还在落着。

就觉得人无限地微小,却还要为所求苦苦活着。

所有轻狂的幻想都属于年轻的时候,人书俱老的无数个瞬间里,就明白此生会有无数个求不得。人老到不再做梦,意识都不清醒,就只能在一墙阴凉下回忆过去,悄然无声地念那个名字。

 

这一生有无数声名,陪着无数人长大和老去,遥遥看着他也长大和老去。看他的稚拙一直留着,明明都有命运的磋磨,但他眼睛还是像小孩子一样亮着。再没见过很多次,只是互相看了很多次人潮散尽之后空荡荡的荧屏。

不远不近,一生也就这样了。

 

他也想过,如果某一日选了其他的岔路,或者世界根本就不同,他们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也许世界的人伦倾塌了,他就能不远万里去定万山无阻的约;也许他们不曾有过这样的身份,可以毫无顾忌地说某一刹那我曾心动;也许他们活在过去和未来,活在山川和水泽,活在无人问津的神话和传说之中,或许在那些世界,星星就不曾坠落。

 

他的执念随着意识的模糊而日渐生长着,人老之后就会丢掉一些记忆,那个夏天却忽然鲜活了起来。留着胡子的白宇笑得眼角都是细小的纹路,他们一起走过廊桥,被尖叫和欢呼簇拥着,每一步都轻快又笃定。

所有人都在唱歌,夏天留下了,眼泪留下了,心动也留下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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